陈医师&阿姨访谈第18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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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台湾陈易宏医师

发布时间:2019年01月08日

整理者:三马兄

 

 

[00:05]主持人:我们上一次提到,台湾和韩国这个东亚第一岛链的利益结构是在冷战的时候形成的,其实这是一个非常短浅的历史积累。我们研究目前台湾和韩国跟美国和世界体系之间的联结,主要就是两个:第一个是经济上面的联结,例如说像三星或者台积电,这两家公司其实都占台湾和韩国整个股票总市值的百分之二十到三十,而且它们大部分都是外资持有的公司;第二个就是,台湾和韩国以前是冷战前线,现在可能是凉战前线,它们是跟神州做最近距离接触的前线国家。我想请您分析一下,在未来五年到十年的世界局势演变中,到底会比较倾向于美国利用台湾的产业链地位去做台湾内部的利益整合,还是以台湾作为台湾海峡的防卫者和看守者这样一个地缘形势的定位去做台湾内部的利益整合?

 

[01:30]刘仲敬:两者都有。台湾现在扮演的这个角色(其实香港也是),根本上讲也是美国安排的结果。这一方面,神州跟俄罗斯又是不一样的。例如,神州TG经常说它的经济改革比俄罗斯要成功,但是实际上这不是它的成功,而是美国和香港、台湾海外华人联合经营的结果,这是一个逆向经营。俄罗斯的情况是,它是一个半西方国家。所以,一个成功的俄罗斯商人做着做着做到欧洲或者美国,他就变成欧洲人或美国人了,其实美国人当中有很多就是原先十九世纪移来的俄裔公民,他们心中就不会再有原来的俄罗斯了。而亚洲人在这方面有更多的障碍,所以他们很容易留下原有的社区联系。六、七十年代的四小龙是冷战结构的一部分,它本质上也是为了反对亚洲大陆的Gong惨猪义势力而形成的一个小马歇尔计划,否则也不见得会轮到你头上来;然后在九十年代以后,这个以反G为目的建立起来的经济系统反向地对邓小平和江泽民的神州进行输血输液。

 

[02:55]这些事情等于说就是这样的:大哥不方便的事情,可以让小弟去做。从台面上来讲我们还是敌人,但是我们要松动的时候可以让底下比较外围的人去做。外围的人做了以后,不像是正式员工做出来那样我要直接承担责任。所以,这件事情其实幕后的唆使者仍然是美国。九十年代初期以后香港或者东南亚华人把他们在美国和西方的市场链输入到神州大陆这件事情,实际上幕后的操纵者仍然是美国。这根本上就是一个和平演变的计划,很难说是谁骗了谁,因为双方都是怀有投入一定成本、获得一定收入的动机的。结果双方都达不到目的的时候,最终就翻脸了,这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情况。然后在这个情况下,台湾输入到神州的那些企业看上去就变成了风头浪尖,好像台湾人很不坚持原则,去把TG救活了,但是实际上九十年代搞的那些事情是在美国的默许之下进行的。

 

[04:01]当初他们使用的那个体系恰好就是六、七十年代用来反对TG的体系,也就是用这个体系来制造了现在所谓的改革开放和现在神州所谓的整个产业链,结果把神州变成了一个非常奇特的存在。TG能够活到现在,还能够买军舰的钱实际上是由此而得到的,因此看上去很像是实现了劣拧的那个说法,资本家把绞索卖给了TG来绞死自己,但是实际上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实际上从美国的角度来讲,是它派自己手下的小弟去进行一项招安工作,因为你要招安的话,首先就要送钱。招安张献忠以前,明朝也给张献忠送了很多钱。

 

[04:45]九十年代的神州,对于台湾人来说的话就是千岛湖事件(1994)时期的神州,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充满了张献忠色彩的神州。例如,王小波是九十年代的知名作家,他在台湾也拿过一个文学奖。他当时在他的小说集《青铜时代》上有这么样一段(注:《红拂夜奔》)说是,唐朝(当然这是讽刺了,他所谓的唐朝其实也就是九十年代江泽民时代的神州)首都洛阳的街头有黑人出租汽车司机,你只要给他钱,他就会背着你跑到各种地方去,但是众所周知,出租汽车只有对阔佬和外国人才是安全的,一般人如果坐上去的话很有可能会被扑通一声扔到河里面或者杀人越货了。当然,这跟唐朝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就是九十年代神州的实际情况。一般人——所谓的一般人就是中产阶级,就是包括大、中学的教授和教师,普通公务员这一类的,其实在经济水准上肯定是处于百分之前二十的那些人,他们所谓的普通人就是他们自己,而根本不是指的真正的贫下中农。对于他们来说,只有老板或者拿着外汇券的外国侨民才可以坐出租汽车,而他们坐上去是有危险的,女性坐上去尤其危险。

 

[06:00]九十年代初期,我还是中学生的时候,我的印象是这个样子的:省会级的大城市一般来说会有这样的叫做“招手停”的、跟小型面包车一样的车,它的经营者一般是城乡结合部的野资本家,跟《水浒传》里面开人肉铺的孙二娘属于同一个阶级。他们可以载着你随时随地跑到任何地方去。这种车是经过公安局备案的,比起一般的更野的出租汽车来说是要安全得很多,但是坐上去仍然不是很安全的,因为你有可能坐上去以后就被带到城乡结合部什么什么宰客的地方去。你一定得花钱给他们,如果不花钱给他们的话,很可能全车都被屠殺或者怎么样。单身的女性是一般都会受到警告,正派的女孩是不能坐出租汽车的。如果坐了出租汽车,就好像是所谓的穿着暴露、招蜂引蝶、是你自己死了活该的那种感觉。单身女性如果突然失踪了、找不到人,一般都会被说成是因为你坐了出租汽车的缘故。像广州火车站那样的地方,就是属于化外之地,是黑帮白天都在活动、天一黑就没有人敢去的那种地方,是张献忠地区。

 

[07:15]所以,我对现在的神州人装逼的伟大诚意表示十分的诧异,因为九十年代并不是一个十分遥远的时代,大多数现在活着的人都是经过了那个时代的,但他们做出的那个样子好像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事情,非常友邦惊诧的那个样子,好像记忆只有七秒钟。当然,文革刚刚结束的时候,这种记忆只有七秒钟的现象也产生了。所以这就像奥威尔说的那样,天主教徒或者伊斯兰教徒不管对不对,反正你生下来的时候你相信伊斯兰教徒是坏蛋或者基督教徒是坏蛋,你祖祖孙孙都这么相信,你的人格结构是完整的;但是一个Gong惨猪义者昨天相信英国人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今天又相信英国人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德国人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六、七年之内人格结构就要连续改变几次。

 

[08:10]这样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造成的就是你现在看到的神州这种结果,就是这样一个充满混乱的神州。白宝山和诸如此类的悍匪经常到处流窜作案,公安局不敢打他们,因为公安局也是靠资金和技术,它自己的枪支不够硬的时候是不敢乱来的,它也不会去管那些实在是管不了的混乱地带。张献忠地区人口有多少,没有人知道,但是至少有几亿人。这几亿人的人命是有如草芥的,随随便便被人杀了或者吃人肉了也没有人管,没有人会在乎的。在这个时期是经常有什么女大学生被拐卖到偏远乡村去,十几年以后孩子都生出来了、人已经变成精神病了以后才发现,诸如此类的事情。就我这一代的中学生来说的话,我的感觉就好像是东欧犹太区的居民一样,你真的什么地方都不能去。而且,东欧犹太区的居民担心的迫害是有固定方向的,而你所要担心的是一个无所不在的、所有人都是所有人的敌人的张献忠社会。这个社会只有神州有,其他地方真的没有。例如像霍布斯说的那样,所有人跟所有人为敌,那是比喻,英国人从来没有经过所有人跟所有人为敌。他们有天主教徒杀新教徒,新教徒杀天主教徒,但是天主教社区和新教社区内部是没有这种状态的。

 

[09:40]这种状态就是,你是一位国家公务员,你拿了钱出去到秦岭、兵马俑或者其他地方去旅游,你的车过桥的时候,那个桥因为是豆腐渣工程突然掉下来了,你从空中掉下来,掉到一堆竹笋上面,被竹笋刺到肚皮里面,刺穿但还没有断气,然后周围的村民就会过来,在你还没有断气的时候把你手上的手表和口袋里面的钱包拿走,然后为了害怕你出去告他,你既然还没有断气,就先给你补一下。我讲的是真实情况,一般稍微有点社会常识的人,包括那些拿着单位的钱、出去为单位办事、顺便旅游一下消遣一下的人,都知道他们随时随地都可能遭到这样的命运。所以,活过了那个阶段活到现在的这种人,从概率论和达尔文奖(Darwin Awards)的角度来讲,他们所冒的风险跟活过了纳粹时期的欧洲犹太人是差不多的,是属于那种天生运气特别好的人。凡是运气比1946年的以色列人要差一点的人,在这个时期都很容易落到诸如此类的张献忠手里面。

 

[10:48]这里面的毛病就是社区性的解体。例如当时有很多村庄是这样的,他们不干别的,专门跟孙二娘一样杀人越货。有跑长途的货车司机从他们门口经过的时候,他们就开饭馆请你吃饭,你进了他们的餐馆吃饭以后就不可能活着再出去了。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后来他们有一部分被公安局抓起来的时候,一般来说全村所有男人都要判死刑,所有男人手上都有几十条或者上百条人命,而女人和小孩在这个过程中也是帮了忙的。这种现象在以前真正的张献忠时代都不会出现,这是因为TG把基本的社会结构打翻了的结果。

 

[11:28]他们在土改时期和文革时期已经多少次干过这样的事情了,首先把本村的富人集合起来杀掉,然后为了害怕他们将来报复,就把他们的妇女儿童也杀掉。照TG的意思是搞阶级斗争或者是消灭前朝余孽,但是在那些村民的眼中这就等于是我们已经集体入伙上梁山了。然后文革时期打走资派之类的又诸如此类地干过N多次。所有人的手上都欠着血债,所以他们不在乎杀更多的人。而且他们都知道,在上一场运动的时候,你最信任的邻居或者你的老婆孩子都曾经这样对付过你,下一次你自己也会遭到同样的对待。你保持行为良好是没有用的,趁着现在能捞的时候赶紧捞。下一次你只能心狠手辣,像美杜莎之筏(The Raft of the Medusa)一样,先杀了别人,省的别人先杀你。整个社会就处在这种疯狂和混乱的状态中。

 

[12:17]这跟黎巴嫩那种我的教团杀别的教团、但是我们自己之间还是信得过的状态没法相比。你要明白,能够杀得了别人,一般是因为我们自己之间能够信得过。否则,胡图人能够杀得了图西人,如果是彼此之间随时都想互杀的话,他们的战斗力是起不来的。对外能够有战斗力,就是因为我的团体之间背靠背,像一个足球队那样,我出去杀的时候,我知道后面的人不会捅我。但是真正的张献忠社会,就是神州特有的这种社会,是随时都会自己人捅自己人的,比捅外人更容易而且更常见。这种状态下,所有人都处在一种精神病人一样的状态。恐怕按照严格的精神病学的定义来说,大多数神州人都是精神病人。按照社会学的定义来说,马克思所谓的那种流民无产者,没有问题,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流民无产者都在神州,欧洲顶多有点零头。

 

[13:06]神州就处在这样一种流民无产者社会,所以发生千岛湖事件的时候,当时的台湾人曾经狠狠地友邦惊诧了一阵子。但是其实从我的角度来看,千岛湖事件发生的那个时候,公安局和地方政府处理得实际上是非常外宾的。因为千岛湖是一个假湖,不是自然湖,它制造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赚包括台湾人在内的外国游客的外汇,所以外国游客是特殊的统战对象,而公安局也是特别办理了的。如果是别的人,河南人或者山东人碰上这种事情的话,那估计公安局连破案都不会破,直截了当就被淹没了。台湾人我估计在这种情况下感到的就是一种理论上不知道该怎么描绘、但是实际上也已经感到过的你跟张献忠社会打交道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只有在恐怖片里面才会出现的感觉。

 

[13:57]神州社会就处在这种状态,这种状态当然是不可能保持现状的,张献忠地区一定会不断地扩大。被他伤害的人得不到公道以后,除了自己也变成张献忠以外是不会有其他什么结果的。钱越来越少,公安局的战斗力越来越差,最后只能是军管,然后军队也跟公安局一样,最后整个社会就会像是明朝末年一样倒下来。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跟苏联不一样的地方。苏联依靠德国和美国的技术援助,它曾经一度在它的最高峰把全社会的所有人口都控制起来。集体农庄是好是坏没关系,但是占人口百分之四十的农民真的都是在集体农庄里面被编制起来了,城里面的人口也是编制起来的,它是一个全方位的控制。社会边缘的黑社会是有的,但是人口不太多。但是神州从来没有能够达到这个境界。

 

[14:50]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其最高峰的时候,像苏联那种标准,能够控制百分之三、四十的人口;在八、九十年代,这个比例大概就减低到百分之二十甚至百分之十五;九十年代的时候由于国有企业瓦解,原来有保障和有控制的人口又被瓦解进入张献忠地区,所以当时龙骑兵地区能够控制的人口可能只有一、两亿,张献忠地区的人口弄不好有六、七亿也说不定。但是这是不可能有统计数据的,因为张献忠地区的所谓人口跟赤裸裸的野兽是没有区别的,只在生物学意义上还能算人。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或者到底死了多少人,都不会进入文明社会的记忆,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

 

[15:33]如果他们继续扩大下去的话,那么2025年左右的神州已经是一个彻底的丛林世界了。之所以这件事情没有发生,就是因为克林顿总统放水的缘故。克林顿总统放水,主要就是通过香港人和台湾人放水。大量的港台小资本家投资到神州境内,使张献忠人口变成了他们的工人和企业家。例如,有很多企业家其实是外地来的冒险家性质的流窜人,他们背后的手上都是有血案的。他们之所以来这里,变成了九十年代和一零年代的企业家,搞什么加工生产之类的,恰好是因为他们有一定的黑帮经验。他们在自己的本乡犯了案杀了人,害怕被发现而跑到这里来,跑到这个新地方来正好抓住了机会。

 

[16:20]前不久美国人说过一句话就是,神州人这种企业兼任犯罪集团的做法是我们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但是实际情况就是这样的。九十年代以后的神州,因为理论上还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所以做企业是一件有一定冒险性的事情,就是说你不知道党的政策会不会突然改变一下,然后你又变成万恶的资本家而被斗争了。同时,即使党的政策不改变,公安局和其他地方的强力人物也完全可以在理论上保护你的情况下,用各种小动作敲诈勒索你。因此,一般比较谨小慎微的人不会这么做,做这种事情的往往是江湖人物和冒险家,而他们能够控制工人的手段经常也是黑社会性质的。所以,就是这些人制造了最近二十多年神州的经济繁荣,而他们控制工人的手段跟水浒梁山是有一定的相似之处的。

 

[17:17]同时还有更常见的情况:对于地方政府和公安局,既然领导已经下了命令我们要用GDP作为政绩,那么招商引资是各省政府的主要政绩,你们搞不了这一套,领导要让你们下台,然后你们的办法是怎样?这种办法就是自由资本主义或者印度和印尼的投资家所绝对不会遇到的情况。假如你跑到印尼去投资,你当然要招工,从账面上看印尼或者印度的工资标准是很低的,你可以赚很多钱,但是你招工的时候发现愿意报名的人不多,因为理论上存在的那些廉价劳动力实际上并不在乎你的钱。这是小共同体仍然存在的体现。例如,印度的村落经常是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钱的。其实美国有很多乡村的地方,大多数人从来没有见过一百美元的钞票。有很多美国文学作品都说是,见到一百美元的钞票,乡巴佬觉得是不是伪钞,因为他们平时五块钱十块钱就足够用了。印度有很多村落被说成是种姓制度或者其他什么,但是实际上他们的共同体关系是非常密切的,就是说他们不需要钱。

 

[18:22]我爷爷和祖爷爷自古以来就是理发师,我也是理发师,我只会理发,我给农民免费地理发,然后农民免费地送一些米给我,我给木匠免费地理发,同时木匠免费地送一些家具给我,诸如此类,各行各业都是免费交易。这个交易是基于习惯而不是基于经济,其中有一定的人情味,而且你永远不会担心失业。像以前韩国人所谓的盲人按摩师那样,按摩师这一行是只有盲人才能做的,以前是这样,后来职业自由了以后就变成一个争议问题了。印度那些人是这样的:从GDP的角度来讲,他们简直没有GDP,因为他们一个钱也没有,连钞票这个东西对他们来说都是不可思议的概念。

 

[19:03]但是你跟他们说,亲爱的,请你到加尔各答来打工吧,我给你一千卢比的工资,一千卢比,你二十代祖宗都没有见过这么多。他会说,我拿一千卢比回到村里面,谁认我的一千卢比呀。不给别人理发了以后,原先没有钱靠我理发的那些人觉得你是一个背信弃义的不孝之子,你爷爷和我爷爷关系那么好,我们一向是互相帮助的,现在你不干了,我找谁去理发呢?我到加尔各答去理发吗?加尔各答是要钱的,我又没有钱。你把我们村的良好风俗都给破坏了,我真讨厌你。你滚吧,滚了以后再也别回来了。然后你在加尔各答拿上一千卢比的钱,这笔钱在加尔各答勉勉强强够你租个地下室,你的生活质量还赶不上你住在村里面手里一个钱也没有的时候。

 

[19:48]结果就是,你到加尔各答去投资或者到雅加达去投资,那些理论上很穷、又是年轻劳动力、应该争先恐后来干活的人,他是根本不高兴来的,而你也没有办法强迫他们来。就算是有极少数人来了以后,例如一批女工觉得我可以赚点嫁妆,来到你的厂里面打工,打到一定程度上,逢年过节她要回去的,或者是你的厂里面有什么条件不好的,影响她以后怀孕或者结婚了,或者是你们厂里面有些西方思想,让她在那里看了些西方人认为是理所当然的色情电影,然后她回去以后就嫁不出去了,思想保守的男人说这个女孩已经学坏了,我们不娶。

 

[20:28]然后她的家长就会向当地的穆斯林领袖、伊斯兰教士联合会来闹,伊斯兰教士联合会就会上门来:TMD,你到我们这里来设厂,用异教徒的邪恶思想、用撒旦的诱惑把我们穆斯林的好女孩教坏了,让我们穆斯林的下一代不是穆斯林了,我们跟你没完。然后,他们有办法让你的厂开不下去。而且穆斯林教士联合会、穆罕默德协会之类的社会组织是有极大政治势力的,它动不动可以动员出一、两千万张选票来,议员和总统都惹不起它。当地的议员因为惹不起它的缘故,就跟你作难,告诉你,你这个厂最好还是不要开。赚到钱算不了什么,你没这个钱,我照样当议员;得罪了伊斯兰教士联合会,我这个议员就当不下去了。这些的结果就是马克思所谓的那种,前现代诸如此类blabla,资本主义不能发达诸如此类blabla,所以投资是不行的。

 

[21:18]但是,你如果到了广州或者浙江,以前在儒家士大夫掌权控制了农村大部分人口的时候,这些事情可能以较低版本发生。也就是说,儒家士大夫,像左宗棠这种人,很可能也会觉得,女工到工厂里面学坏是不行的,我们不让你们招工,只是他们的动员力度赶不上伊斯兰教徒或者印度教徒而已。现在这些人在土改中和政治运动中都被打倒了,全民变成一盘散沙,就会有比印度和印尼多的游离劳动力出来做你的工,而普通的农民劳动力是信息不灵通的,而且也是自由散漫的。

 

[21:54]在更多的情况下,政治任务来了,现在我们的邻省已经招商引资一千八百万,你TMD如果不能立刻招商引资两千八百万回来,下一次中央领导会给你颜色看。但是两千八百万招商引资就意味着,比如说,你在印度和印尼慢慢招,今天招五万明天招十万,二十年之后说不定能招到三、四百万;但是现在我的任务是,在我任期以内,就是说在我三年以后调走之前,你得给我把这八百万劳工凑起来。那么你有什么办法?你其实只能用极权主义的手段。你以前动员八百万贫下中农来斗地主或者是斗资本家,现在你要动员八百万贫下中农为外国地主资本家做贫下中农,而且还是不能罢工的那种贫下中农。

 

[22:38]好吧,这事的滑稽性是非常明显的,但是实际情况就是这样的:只有专政机关才能刹那间在几个月之内凑八百万劳工。而且TG的基层干部,别的不说,四川省干部,因为四川省是一个劳工大省,在过去二十年内经常接到上级的任务,责任到人。比如说你是某某县的县公务员,你作为一个县公务员,有几千个县公安,你记住,一个公务员负责给我招五千个劳动力来到富士康去打工,招不完,你的乌纱帽落地。比较老实或者比较愚蠢的县公务员在实在是凑不够人的时候,把自己在乡下的亲戚朋友都像是卖猪仔一样送到那些地方去,才能完成他的任务。完不成任务的话,那就相当于在毛泽东时代没有打够百分之五的反动派一样糟糕。虽然现在不是要打百分之五的反动派而是要招募劳动力,但是使用的手段也是一样的野蛮。

 

[23:38]这就产生了一个有趣的问题:有些白痴一样的自由主义者说是,西方投资代表了自由主义的势力,会使神州变得自由化。我反正是看不出他们的逻辑在哪里。请问,搞国有企业还是搞招商引资,对于那些可怜的贫下中农来讲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上级命令。你如果不去打地主的话,我们把你划成坏分子,跟地主一起打;或者是,你如果不去富士康打工的话,公安局和黑社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这有什么区别?他们反正都是奴隶劳动力。

 

[24:08]这种情况跟曼彻斯特的工厂主和刚果河的奴隶贩子以及美国南部的棉花农场主是一样的。曼彻斯特的资本家是自由党人,反对保守党人,推行自由主义全球化,减关税,反对英国地主和绅士主张的那种谷物法(Corn Laws)搞出来的贸易保护体制。与此同时,他们免关税进口的棉花是从哪儿来的?美国南部黑人奴隶生产出来的棉花。美国黑人奴隶是从哪儿来的?奴隶贩子和海盗从刚果河口抢出来的。全球化的下半截是建立在海盗行为和奴隶贸易的基础上的。1990年代以后的全球化,它的下半截也是建立在古拉格群岛经济学之上的。美国钢铁工人之所以失业,是因为他们被奴隶劳动挤垮了。这样的结果就自然在十九世纪导致了南北战争,因为英国和美国的自由劳动力不高兴被黑奴挤垮。在他们的眼中,奴隶种植园和奴隶贩子用不公正的手段降低了劳动成本,因为自由劳工永远不会接受奴隶一样的劳动条件。

 

[25:16]只要神州的贫下中农和厂妹是在公安局和黑社会的严密监督之下,你不要说是不能罢工了,平时的生活方式跟监狱是没有任何区别的。老实说,你住那样的地方,跟在毛泽东时代住集中营相比,除了伙食可能好一点,是没有任何区别的。一年之内能够回家的时间是不到一个月的,平时都是军事化管理,一吹号,起来上班,一吹号,下班回去,平时要接受洗脑教育诸如此类的,反对工头是要挨打的。如果不听使唤,在毛泽东时代,不听使唤的工人,党委书记一声令下就把你送去劳教了;现在呢,你立刻被开除。开除以后你不要以为像资本主义的工人那样,我不给这个老板干,我自己去当老板或者找别的老板,不是这样的。开除你以后,公安局会通知所有地方,任何人都不敢接受你。而且它还确实可以把你家里面的女眷交给黑社会,让她去卖淫或者做诸如此类的活动。公安局和黑社会是没有什么明确区别的,当然两者都在这个过程中赚了很多很多钱。当然赚得最多的,可能拿了大头的还真是国际资本主义,其次是地方的GDP利益集团,包括公安局和黑社会在内。

 

[26:24]九十年代以后,最近这二十年的全球化就是以这种方式进行的。香港和台湾的投资者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中间人的角色。从政治角度来讲,因为任何事情都有合法性,这种事情之所以得到合法性就是因为,你们神州人过去在Gong惨猪义的奴役之下水深火热,现在我们要把你们和平演变成资本主义,但是一下子过渡而造成极大的痛苦好像也不对,所以我们暂时维持Gong惨猪义政权,但是先在民间把资本主义搞起来,所以你们先去玩一玩。但是问题在于,这个玩法不是无限期的,总有一天要图穷匕见。你不能拿了钱不办事,然后像庆丰那样翻脸说,我们的一切建设都是我们自力更生的结果,跟你们美国人没有关系。然后美国人就傻眼了,TMD,世界上居然还有人敢骗到我头上来,但是这种事情却真的发生了。这就是过去三十年发生的故事的一个总结。

 

[27:15]当年黑奴制度实行的时候,英国资本家和英国占主流的基督教社会的舆论也是有这样的学说的:刚果河的黑人原先是什么样的?他们是食人族。他们部落之间打仗以后,双方都要吃掉对方的。那些葡萄牙奴隶贩子是坏人,但是他们并没有使黑人的日子变得更坏。那些黑人俘虏原先要被吃掉的,现在被他们拿去买了,换了火枪和朗姆酒。与其被吃掉,做奴隶是不是还是相对而言比较好的命运?这些奴隶到了美国以后,从理论上讲他们接受了基督教世界的文化。而美国的奴隶主至少是一些绅士,他们不会吃人的,而且他们有较高的道德水准,对于自己手下黑人的福利是相当关心的。他们虽然没有人身自由,但是有物质福利和一定程度上的精神追求,至少比你在非洲的时候好得多了。于是他们说,奴隶制度虽然本质上是邪恶的,但是比起食人部落来说要稍微好一点。在我们没有办法改变食人部落的情况下,我们暂时容忍一下奴隶制度,然后徐图进取,缓慢地用和平演变的方法消灭奴隶制度好不好。

 

[28:21]但是搞到一定程度,奴隶制度赚的钱越来越多,原先在杰斐逊总统那个时代认为是亏本生意、迟早会消灭的那些奴隶种植园反而越做越大,而且比自由人的工厂还要做得更大,更能赚钱。看样子,不但不会消灭,反过来还有吞噬自由劳动的危险。于是这时候,我们都熟悉的历史就开幕了,就进入林肯总统那个时代。大家不得不承认,和平演变是行不通的,只有战争方式才能够消灭奴隶制度。所以历史上没有新鲜事,现在的世界历史又进入了这个节点,原先为了改造Gong惨猪义、和平演变所使用的那些借口现在渐渐行不通了。现在不是你和平演变Gong惨猪义,而是奴隶劳动眼看就要吞噬自由劳动,广东和唐山的奴隶劳动已经使美国的钢铁工人没有饭吃了,像是南方的种植园主快要使英美的自由资本主义体系面临危机是一样的事情,所以进入图穷匕首见的情况了。

 

[29:20]这个时候,按照人类固有的卑劣本性,大家就都要开始找借口了。原先那一套就要尽可能地忘记,总之是谁也不肯承认,大家要剔一剔,到底是谁的错,是不是克林顿总统的错,我们可不可以把锅砸在奥巴马头上。或者更有可能,我看香港人和台湾人背这个锅最合适不过。虽然老实说,九十年代他们干这些事情是在美国人的默许之下进行的,因为这些事情的总舵主、最不可或缺的元素,就像川普和纳瓦罗所说的那样,全世界最好和最大的市场就是美国市场,美国市场说NO,亚洲四小龙是翻不了天的,马来西亚的华人或者台湾的小资本家是什么也做不成的,就是因为美国人放了水,所以你们才能做这种事情。但是这并不排除比如说在将来的某个时候国际舆论会认为,其实事情全都是你们搞的,就是你们亚洲四小龙这些心肠冷酷的亚洲人,尤其是见利忘义的香港人和台湾人,把TG从垂死的边缘救了回来,现在TG回过头来首先咬你们,你们简直活该。将来的舆论很可能是这样。

 

[30:24]这个舆论跟全世界所有时代的舆论、跟1939年痛骂张伯伦的舆论一样,全都是不公正的。但是反过来说,舆论曾经公正过的时代,反正我是没有见到过,在整个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见到过,每一个时代的舆论执行的都是寻找替罪羊的任务。Anyway,但是这些并不重要。总的来说就是,你也可以预见到什么叫做悖入悖出。整个事情的总开关是掌握在美国市场的手里面。台湾的企业家,包括台积电这些地方,他们发挥的就是中介人的作用。如果美国企业对神州关门,比如说美国要是封锁了华为的话,台湾的企业是没有别的选择的,他们必须得这么做,他们没有其他的选择。

 

[31:10]这场游戏是一场互相欺骗的游戏。美国人的游戏是,给你TG一些甜头,让我的小弟台湾去做这件有点不光明正大、像奴隶贩子一样的事情,而我自己保持双手干净,是为了让你得到这些甜头以后接受招安。但是这件事情正如TG内部的强硬派说的那样:你如果是张献忠的话,你要明白,在你还在造反、朝廷派来招安的时候对你是恭恭敬敬的,你拿到的好处比普通的良民还要多得多;但是你不要忘记,你被招安以后,弄不好差一点你就被杀掉了,如果你真的做了官,朝廷真的让你一辈子做官,你也是一辈子受人歧视。

 

[31:50]像郑广这个海盗,他不是后来做了一首诗么:众官做官却做贼,郑广做贼却做官。他为什么吃饱了撑的做这首诗?那就是因为他在朝廷上受人歧视。他虽然也领到了一笔俸禄,但是其他官员说:“我可不是做贼出身的,我是科举出身的,我两榜正途。皇上虽然赦了你的罪,我可没有忘记你是做贼出身的。皇上说了不能打你,我也不打你,但是我要不断地嘲笑你,歧视你,挖苦你。”郑广和全世界的所有人一样,并不高兴过这种被人歧视的生活,所以他就忍不住了。因为他不是两榜正途,估计也没多少学问,做不出像样的诗,所以他就只能做打油诗。意思就是说,你有什么了不起,你做官不也是在敲诈民脂民膏么,跟我这个公开抢的人有什么区别。你还歧视我?我们本来就是大哥别说二哥。就像聊斋上面那个狐狸精说的那样,你说我不是人,难道你就是人吗?谁也别歧视谁好不好。将来你要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32:51]这个预言是非常正确的。你不要看现在TG在没有被招安以前好像得到了很多美国的小弟都得不到的东西。这一点台湾人有非常清楚的感觉。我要是台湾人,我就会觉得:我是正统,我一直是美国的小弟;结果在陈水扁那个时代,美国反而说“你是麻烦制造者,你给我安静点,别耽误了我招安TG的大业”诸如此类的。你想,梁山泊附近的那些良民就会有这种感觉:我一直在照章纳税,结果朝廷没有给我赏赐,还得让我交税,而我交的税款朝廷拿去赏赐给宋江了,招安宋江,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要做官,杀人放火受招安”。但是这是赌气的话,梁山泊真要受了招安以后,它的下场就不如良民了。TG如果真的受了招安,那么像波兰TG那样,最初几年你是联合政府的成员,然后《去Gong惨猪义法》(2016)之类的东西都搞出来了,你人还没有死,就已经搞得无处可去,在社会上混不下去,那个滋味是不好受的。TG如果真要受了招安、交出了权力以后,它马上就会遭受到不如台湾和香港的待遇,也就是波兰TG在交出权力以后的那些待遇。

 

[34:00]所以,TG保守派一直在说,千万不能受招安,这个道理是完全正确的。说老实话,我对TG内部的原教旨主义者的喜爱程度是远远超过那些改革开放干部的,因为改革开放干部实际上是全都在撒谎。他等于是在对江泽民、胡锦涛、庆丰这些人说:大哥,世界已经从对抗转向对话,过去的事情全都不算,以后我们都平等了,只要大家一起做资本家,你老人家跟皮诺切特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其实,没有任何区别是只有在你还抓着枪杆子的时候,等你把枪杆子放下来以后你就会看出,你跟皮诺切特和佛朗哥有本质的区别。你是一个无产阶级,人家是地主资产阶级,你遭遇的待遇是跟人家没法相比的。你现在还处在受招安的阶段,你如果相信了那些改革开放干部和广大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忽悠、真的把专政力量交出去的话,这样的下场马上就在你的眼前。

 

[34:58]庆丰是TG打出的最后一张牌,他的上台证明TG不傻。你想骗我,我也要骗你。我先把你的钱拿了、把你的技术偷了以后,我再跟你翻脸不认人。你以为这种事情我没有干过吗?当年我拿国民党的钱,然后反咬国民党一口;拿了苏联的钱,再反咬苏联一口。我都已经干过两次了,对你美国还要干第三次,难道我不能给你这么干么?当然,从第三方——比如说从火星人的角度看,那就会觉得一为之甚,岂可再乎。当叛徒这件事情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事情,干任何事情都没有比当叛徒更危险。你当叛徒当得太多了以后,你早晚要完的。照TG的历史解释,是因为它无比地英明而且代表了历史必然性。它这样三级跳,第一跳,背叛国民党,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大军阀;第二跳,背叛苏联,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大国;第三跳,背叛美国,岂不是要称霸世界了?但是它很可能就完在第三跳上面了,因为第一跳背叛国民党是因为背后有苏联和国民党打日本的缘故;第二跳背叛苏联而没有被苏联做掉是因为有美国卡住苏联的缘故;第三跳背叛美国以后,它能指望谁来卡住美国呢?

 

[36:10]按照TG的叙事体系,这都是它的英明所致,但是比较客观的历史学家会认为:TG背叛国民党以后之所以没有被国民党杀光,主要是因为苏联人和日本人,如果世界上既没有苏联又没有日本,国民党像是凯末尔那样没有外患、全心全意杀TG的话,TG眼看就要被他杀光了,抗日战争使TG绝处逢生;然后背叛苏联以后,神州跟苏联在东南亚、越南、印尼、马来西亚、砂拉越、乃至于拉丁美洲、安哥拉这些地方都在进行一系列博弈,每一次博弈的结果都是神州全军覆没,苏联差一点就要核平神州,但是这时候美国人跳了出来,不准苏联人这么做,于是神州在美国搞垮苏联的过程中间又发了一笔横财。这每一次都是因为,它起的作用都像是非洲草原上的鬣狗一样,别的野兽杀了猎物以后,它出来捡剩的。但是因为原先它是贫下中农和无产阶级的缘故,这点剩饭对它来说已经是发了大财了,所以它就觉得自己非常英明。

 

[37:06]像传说中的那个小故事一样,有一个不学好的小孩,第一次抢到东西,他妈妈鼓励了他,于是他最后终于变成一个强盗。最后他到绑赴刑场的时候要见他妈妈最后一面,他妈妈哭着去了,然后他一口咬掉了他妈妈的耳朵。他说,都是你害了我,当初我第一次做的时候,如果你不鼓励我而是像对别的孩子一样狠狠揍我一顿,我不会落到今天这种下场。TG也就是这个样子的。它如果第一次就失败了,也不会有今天。正因为它以前不是因为它自己的能耐、而只是因为它的运气,只是因为别人的失败而捡到了剩饭,所以它以为这都是它自己的能耐,然后它就一直做下去了。最后它也逃不了最后这一关,但是等到最后这一关要后悔的时候就已经太晚了。世界总是这样展开的。

 

[37:51]但是无论如何,现在大家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从台湾这个角度来讲,它起的作用是次要的。神州要台湾这些企业,一方面是为了解决那些张献忠人口,赚一些钱;另一方面是,利用这个机会,以台湾为中转站,偷一些技术。这也是自古以来的事情。周恩来和潘汉年他们在上海开公司,那些公司有各种用处。其中的两项用处,一项是给八路军和新四军偷运一些英美来的西药,只有上海才有;另一个任务是,从南洋进口军用物资,包括橡胶。苏联没有,苏联在寒带,而这些东西在战时很重要,是管制物品。利用像陈嘉庚这种新加坡的南洋华商,把英国和荷兰的管制物品偷运到上海,然后运到苏联去给斯大林,这就是它的用处。神州指望台商发挥的就是这两个用途,一个是处理张献忠人口到处流窜的问题,一个就是利用它们做技术输液管。

 

[38:52]当然,台商在所有角色中间,相对于美国和神州TG来说,是扮演了一个极其被动的角色。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个赚点钱的问题,但是这一点钱对他人的意义远不如对神州和美国的意义大。对神州,这是一个生死存亡的问题;对美国,这是招安一个大强盗的问题;对于台湾来说的话,只是把一批廉价劳动力换成了另一批廉价劳动力,而且很可能还不如到别的地方去找廉价劳动力,因为到神州去是要付政治成本的,到印尼或者是到其他地方去是没有这个政治成本的。所以这场游戏当中,实际上台湾是在给美国老板执行政治任务而差一点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39:35]当然,我对美国人的政治文化还是有点了解的,我很有把握地说,美国人会负责到底。蒋介石在珍珠港事件的前夜多少次歇斯底里地发作,他看到美国人和日本人在谈判,就觉得美国人这一次要抛弃他们了。而美国人在他们的内部文件当中则认为,蒋介石是一个像女人一样歇斯底里的人。他们认为,任何了解美国人的人都知道美国人是干不出这种事情的。跟日本人谈判,无非是为了让日本人撤出南洋,对蒋介石并没有损害。但是蒋介石处于一个眼看就要断气的状态,靠着一根输液管续命,他随时都觉得,如果这根输液管断了,他马上就要死,所以非常多疑也是很自然的事情。所以,这件事情的后半截美国人一定会负责到底,是没有问题的。是它让你们去的,它也会让你们撤回来。但是如果有的人在这段时间内可能在神州过上了一种在印尼过不上的老爷一样的日子,不愿意走,那就是你自己要倒霉了。从整体上来讲,美国人会负责把你搞回来。而且归根结底,你那些企业生产链也就是美国生产链的一个分支,它是需要把你搞过去才能够把技术输液管整个堵死的,所以这件事情它肯定会做。

 

[40:49]至于海权的问题,也是它肯定要做的事情。这件事情就跟台湾本身内部的政治发展没有关系了。无论你执政的是什么政府,它的美国军舰都肯定要来维持这条航线,就像是1920年代的英国军舰肯定会开到重庆、汉口和宜昌去。它不一定会管你四川军阀是哪一方面当政,是刘存厚上台还是熊克武上台,也不会关心四川军阀跟湖北军阀会不会打起来。为了争夺盐利的问题,四川军阀跟湖北军阀会在宜昌打仗,然后又签署和平条约。打起来的时候,英国军舰就会开到宜昌去,警告你们不准乱来。意思是说,你们打是可以打的,但是你们不要影响码头,你们在码头之外打就行了,英国军舰负责保护做生意的安全,然后在我们的安全区以外你们可以放心地大打。当时的军阀混战,就是在英国军队的监督之下,以以上的方式进行的。

 

[41:42]以后发展的局面也肯定就是这个样子的。美国人会监督它认为重要的那一部分,但是你们所谓的谁当县长或者市长、甚至谁当总统的问题,恐怕都像是谁当四川督军的问题一样,不在英国人认为是非管不可的范围之内。只要你专门去打别的军阀而不打我们,而且还要遵守长江航运的、《烟台条约》以来定下的一系列规矩的话,那么你打别的军阀或者换人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的。将来的发展其实是一目了然的。这件事情我非常有把握,所以连廉价七成都用不着,基本上像是一个制定好的课程表一样会一步步展开的。

 

[43:11]主持人:您之前说过,意识形态的制造者就像是在地面种龙牙武士的那群人一样。你没有办法控制后来的事情发生,但是你有对未来的预见和想象。我想请问一下,在2019年这样一个新的年度,您现在在做的这些事情,包括大蜀民国、诸夏的历史建构和《诸夏纪事本末》这些,您最想要打掉或者说预防的未来是什么?

 

[43:50]刘仲敬:这就是一个不妥协少数派发挥的作用。你将要考虑在神州失败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神州失败的情况下会掌权的人是谁,会利用这个机会的人是谁,那是关系很大的。假如在神州失败的情况之下各路军阀会分别建国,这是一种可能性;假如在神州失败的情况下大家会疯狂地打一场王朝战争,重新统一起来,变得更加疯狂,这又是另外一种情况。这两种情况引起的博弈路线是不一样的。也就是说,假如在神州垮台的情况下神州注定要解体,那么现在的神州主义有很多事情是不敢干的;如果神州垮台以后注定要产生另外一个王朝,那么有很多事情就是他们敢干的。这两者之间的边界条件是非常不一样的。

 

[44:40]例如,基辛格在写《大外交》的时候曾经说过,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的后果不同是因为:在朝鲜战争的时候,民间反对政府的人是说,政府太软弱了,我们为什么不索性把神州核平了,在神州扔几颗原子弹,马上就能解决问题,我们根本用不着流这么多血;而在越南战争的时候民间反对的是,南越政府是一个万恶的独裁政府,我们为什么要为独裁政府流血?我们撤回来,让他们自己去死好了。结果,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的格局不同跟这一点很有关系,因为主持大局的美国人的谈判立场不一样。如果美国停止在朝鲜打仗,那它就要核平神州;如果美国停止在越南打仗,那它就会丢下南越不管,让北越吃掉南越。因此在第一种情况下,美国在朝鲜的谈判立场是非常坚定的,神州人非常清楚,如果谈判不成功的话,下一步就要核平了;而越南战争谈判的时候就是北越的谈判立场非常坚定了,就是因为北越人知道,如果谈判谈不成的话,美国人就要单方面撤军了,所以我为什么害怕谈判谈不成呢?谈判谈不成不是更好吗?同样的博弈结构也会自然而然地发挥作用的。

 

[45:55]主持人:假设新的大一统王朝会产生,哪些事情会做得出来而没有底线?

 

[46:10]刘仲敬:当然是集体的人口灭绝。按照我现在的推论来说的话,最少要杀五千万人,按照最仁慈的方式;正常情况下,按照现有的演化的话,杀掉三亿到五亿人是一个正常的估计。产业链一旦撤出以后,张献忠人口肯定要做乱。在最好的情况下,成立一个像黎元洪那样的资产阶级政府,它也必须像黎元洪在武昌那样杀一批阿Q一样的扰乱社会的流民,否则社会秩序不能稳定。在今后TG捣乱以后,流民人数大大增加了。黎元洪那个时候,大多数人口在农村,被儒家的乡绅地主管着,生活水平虽然不高,但是还算得上是淳朴,不是我刚才描绘过的那种随时都会吃人的张献忠人口,张献忠人口还是社会上的游离人;现在呢,TG把所有的基层组织都打乱了以后,这样的人口是几亿几亿到处出没的,非杀不可。

 

[47:03]所以,神州的中产阶级对民主不感兴趣有这方面的现实原因,就是说,你不能把政治权力交给张献忠人口,如果有三亿张献忠人口参加投票的话,任何政治体制都要垮掉。能够站得住脚的资产阶级体制肯定是民国初年或者拉丁美洲的那种军事独裁体制,那种仁慈的、皮诺切特式的军事独裁体制就是你能够指望的最好前途。江泽民之所以颇得拥护,是因为他客观上发挥了这个作用,尽管他跟米洛舍维奇一样坏甚至更加坏,但是如果他愿意做皮诺切特的话,他能够管得住这些张献忠人口;而如果实行民主化的话,这些人口势必会流窜起来。

 

[47:41]现在的问题就是,TG并不能真的做皮诺切特,皮诺切特是不会想要颠覆整个国际秩序的,没有任何右翼的资产阶级的军事独裁者会做这种事情,但是TG是会做这种事情的。皮诺切特拿到钱以后,他真的会和平演变;而TG拿到钱以后,它会制造更多的武器,然后把颠覆目标指向美国,用它过去颠覆国民党和苏联的手段对付美国本身。构成一种局面:你要么把它整个灭掉,要么就让它统治全世界。这些事情都是皮诺切特所不会做的。所以现在的事情搞到这一步也只能说是,你面临着两种危险,第一种是张献忠和流民人口到处乱窜的危险,第二种危险是一个集中了纳粹和苏联所有恶习、而且比它们的底线更低的可怕政权即将统治全世界的危险,在这种情况下你只能选择其一。

 

[48:31]产生无数黎元洪式的诸夏军阀来分割神州已经是你所能指望的最好结局了,指望神州民主化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其实,和平演变神州也只是指望TG转变成为右翼军阀,然后管住张献忠人口,实行一段时期的右翼威权主义统治而已。TG由于它自己的劣拧主义性质和它的认知图景,它不能做这件事情,它要做国际秩序的颠覆者,那么在它崩溃的过程中间流民人口一定到处乱窜。相比之下,诸夏就是死人最少的可能性了。任何其他的解决方法,比如内亚人的再度入侵,像成吉思汗那样导致社会性的灭亡,整个社会完全灭亡,是要死几亿人的,你让TG收拾残局,它一定会消灭几亿人来维持自己的统治;而让TG继续发展下去、最终用战争手段解决的话,也一定会死几亿人,这几亿人也一定是在神州境内。所以,诸夏尽管在短期内是成功可能最小的,但是实际上是最仁慈的一种。

 

[49:37]但是我得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认为诸夏真正能够赢得了。它产生的作用就是,等到真的神州TG解体以后军阀混战的时候,提供一套意识形态。以前刘湘、熊克武和刘存厚他们其实也是很想独立的,但是他们找不到一个大义名分,因为他们身边的知识分子都是五四新青年知识分子,一天到晚在喊反对帝国主义建立新神州。尽管他们一点都不高兴把蒋介石放进来,但是他们如果反蒋的话,大义名分有点站不住脚。因此他们一面私下里面跟日本人勾结,想利用日本人的力量消灭掉蒋介石,一方面在口头上还在高喊打倒抗日不力的南京政府之类的。广州的陈济棠也是这样的,一方面私下里跟日本人合作,另一方面还用大义名分指责蒋介石抗日不力剿共不力。这就是意识形态和自身的利益发生了分歧。

 

[50:29]如果在这个时候他们有一种好的意识形态,有一种“巴蜀和南粤本来就是一个民族,让万恶的神州人滚蛋,我们跟日本人无怨无仇”这样的意识形态的话,他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这个问题。我给他们提供的就是这样一种大义名分。将来新一波军阀出现的时候,有我这一套东西在那里的话,他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抗拒任何重新统一神州的企图了。但是这个在时间上至少也要五到十年,所以现在是来不及的。现在的局势已经势如奔马、江河日下,所以一定得死一大批人,然后接下来新一轮博弈才能够缓慢地展开。等于是,火车在出站以后,你没有办法让它脱轨改变方向,一脱轨的话就会车毁人亡。所以,现在已经在车上的人就像是已经死掉的人、绑赴刑场在囚车上前进的人一样,是不可能救得回来了。

 

[51:28]主持人:已经形成的民族,跟法国大革命以后的历史一样,如果你已经让一个社区几乎所有人都持有一个明确的民族认同,那么除非你整个把他们灭绝或者驱逐出境,否则这个民族是没办法被别人统治的。那么普鲁士人什么解释?普鲁士人为了德国打了两次世界大战,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他们自己的普鲁士邦还被解体了。那么,普鲁士人已经消失了吗,还是您觉得他们用另外一种方式在欧盟或者在德国存活了下来?

 

[52:06]刘仲敬:因为普鲁士是一个封建邦国,在它进入新君主国和绝对主义阶段,就是民族正在开始建构的时候,由于外交上的问题,它选择了建构德意志民族而非普鲁士民族。民族建构的关键阶段是什么?在十九世纪就是公立教育普及的这个阶段,就是拿破仑战争以后的一百年。在这个阶段,普鲁士承担了德国进步知识分子和自由派知识分子建构新德意志的使命。他们认为,奥地利代表了德意志反动派,是必须推翻的;而普鲁士代表了德意志自由派,将来建立新德国的任务都放在普鲁士人的头上。因此,普鲁士不再是一个东欧国家了,普鲁士的精英要负责建构德意志民族而非普鲁士民族。如果1812年的条约没有把莱茵省交给普鲁士、也没有成立日耳曼邦联的话,那么普鲁士变成一个东欧国家,它在莱茵河没有利益,同时它的领土也不像1840年代的普鲁士一样,从莱茵河一直延伸到柯尼斯堡,东一块西一块地散布在德国全境,为了保卫这些零零星星的领地,必须有一支强大的、至少能够打败德国其他各邦的巨大陆军和一道铁路网把东部和西部连接起来的话,后来的德意志民族是不会出现的,后来可能就只会有巴伐利亚民族、普鲁士民族或者众多德意志民族了。众多德意志民族之间的关系,大概就像是保加利亚和塞尔维亚或者像是伊拉克和科威特一样,都是阿拉伯人,但是是不同的民族,像法兰西和意大利一样,都是拉丁人,但是也是不同的民族。

 

[53:39]主持人:所以您的意思是说,普鲁士人在这个民族发明的过程之中,因为地缘形势和一些历史因素,它担负上了它没有办法盘下来的负担。这个故事是不是就很像黎巴嫩甚至之前的蒋介石发生的事情?他们在当时有其他选择吗?

 

[54:04]刘仲敬:其他选择其实也是有的。一般来说,边缘地区的政治精英判断形势的能力总是比较差一点。这个跟比例感很有关系。就是说,你只有是老板或者是老板的顾问,才能够对各种层次有比例感。在欧洲就等于是,英法两大国才能够掌握适当的比例感。其他给英法两大国当小弟、打工的人,他们看到的世界总是扭曲的。每一个人看到的世界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如果你是老板的话,你看到的世界跟真实世界相差不远;如果你是员工的话,你会认为跟你是同一级别、跟你距离很近的员工是一个很大的人物,跟你是不同部门、你根本接触不到、但是比你高两级的部门经理却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你的认知图景是完全扭曲的。所以对于普鲁士人来说的话,他们认为他们获得了一系列机会,就像TG看待他们自己一样,通过国民党的倒台和苏联的倒台获得了极好的机会。

 

[54:58]普鲁士本来是一个东欧小邦,条顿骑士团在对斯拉夫人殖民的过程中产生出来的一个小邦,它的利益全在东欧。由于一系列雄主和名王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同时又由于法国和俄国干涉中欧,特别是法国在德国不断作战造成的一系列形势,使中欧原有的几个大国,包括波兰和萨克森在内,一个一个土崩瓦解,留下了政治真空。而英国寻找代理人的唯一标准就是能够克制强大的法兰西,至于它是谁,那是没有关系的。在奥地利、萨克森和波兰相继衰落的情况下,英国人选中了普鲁士,对于普鲁士来说是发了一大笔横财。英国人的标准是怎样呢?它选择的盟友不能是海上强国,海上强国只能是英国,第二号和第三号海上强国都是英国必须打掉的对象,同时它在陆上有一定的力量,能够牵制万恶的法国。

 

[55:51]普鲁士符合这样的标准,而符合这个标准、做了英国在欧洲大陆的代理人,就可以得到对普鲁士人来说不可想象的大钱。普鲁士和苏格兰一样,虽然善战,但是市场经济不发达。即使是高级贵族,容克地主之类的,手里面的货币也是非常少的。伦敦的一个普通商行的经纪人,一个星期拿几十英镑是平平常常的事情。但是几十英镑拿到苏格兰去,那就是像阿盖尔公爵这一级的高级贵族、国会议员一年的收入,是几十个普鲁士容克地主一年的收入,兑换到普鲁士就相当于是一支几千人的军队了,而在伦敦你只能勉勉强强招募到一个高级商业经纪人而已。因此,英国对普鲁士的经济援助是普鲁士走上强国道路的一个关键因素。然后在德意志和中欧碎片化的情况下,它利用英国支持,最后在拿破仑战争以后等于是一跃由小邦变成大国。

 

[56:55]这样的诱惑对于普鲁士的政治精英来说是很难抗拒的。他们预见不到,普鲁士的成功对它有极大的伤害,而波兰的失败反而成就了它后来的成功,因为普鲁士等于是最初顶替了波兰的生态位。但是反过来说,他们的决策真的是错误的吗?命运之轮永远运转,没有人永远站在命运之轮的上风。你选择在今后的五十年占上风,很可能就决定了你在今后的一百五十年占下风。到底在1820年获得胜利还是在1920年获得胜利,这个关系很大吗?你选择在1820年获得胜利以至于在2020年获得失败,或者是你选择在1820年获得失败以至于在2020年获得胜利,在上帝的眼中,1820年和2020年有什么原则上的区别呢?1820年一定强过2020年吗?显然,这个问题是没有固定答案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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